【本期主題】柏拉圖闡述理想城邦的《國家篇》

2007 / 02 / 12 ISSUE.0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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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文/可樂

  柏拉圖的《國家篇》是他作品中最為大家所熟知一篇,雖然希臘原文「Politeia」並沒有「理想」之意,但他藉由蘇格拉底之口,經由對話的辯證形式,闡述並描繪了他心目中的理想城邦,因此過去在習慣上,將本篇對話錄稱作《理想國》。

  這是柏拉圖中期的成熟作品,也是進入柏拉圖思想核心的一部重要著作。他認為世間的流變事物就像是映照在洞穴壁上不斷晃動的影子,那並不是人類追求的真理,而應該走出洞穴,去發現真正完美的「型」,這就是他著名的「洞喻」,這段簡單而極易理解的譬喻正出自《國家篇》,而「型」的概念更是理解柏拉圖思想的一個重要基礎。

  從「型」的概念出發,即可了解蘇格拉底口中陳述的正義絕不是表面的正義,而是符合「型」的正義。且正義必須由知曉「型」的人去實行才能勝任,這也就是他提出由哲學家治理國家,或讓統治者成為哲學家的理想烏托邦。

  在完整的《柏拉圖全集》五卷本出版之後,接下來,左岸將會把全集內的各篇對話錄,陸續以文庫本的形式單篇推出,讓每篇對話錄的主題與特色,都能各自完整呈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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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摘

第七卷
(摘自 《國家篇》)

  我說,接下來讓我們把受過教育和缺乏教育的人的本質比作下述情形。請你想像有這麼一個地洞,一條長長的通道通向地面,和洞穴等寬的光線可以照進洞底。一些人從小就住在這個洞裡,但他們的脖子和腿腳都捆綁著,不能走動,也不能扭過頭來,只能向前看著洞穴的後壁。讓我們再想像他們背後遠處較高的地方有一些東西在燃燒,發出火光。火光和這些被囚禁的人之間築有一道矮牆,沿著矮牆還有一條路,就好像演木偶戲的時候,演員在自己和觀眾之間設有一道屏障,演員們把木偶舉到這道屏障上面去表演。

  他說,好吧,我全看見了。

  那麼你瞧,有一些人高舉著各種東西從矮牆後面走過,這些東西是用木頭、石頭或其他材料製成的假人和假獸,再假定這些人有些在說話,有些不吭聲。

  他說,你這個想像倒很新穎,真是一些奇特的囚徒。

  我說,他們也是和我們一樣的人。你先說說看,除了火光投射到他們對面洞壁上的陰影外,他們還能看到自己或同伴嗎?

  他說,如果他們的脖子一輩子都動不了,那麼他們怎麼能夠看到別的東西呢?

  還有那些在他們後面被人舉著過去的東西,除了這些東西的陰影,囚徒們還能看到什麼嗎?

  肯定不能。

  那麼如果囚徒們能彼此交談,你難道不認為他們會斷定自己所看到的陰影就是真實的物體嗎?

  必然如此。

  如果有一個過路人發出聲音,引起囚徒對面洞壁的回聲,你難道不認為囚徒們會斷定這個聲音是在他們對面的洞壁上移動著的陰影發出的嗎?

  他說,我以宙斯的名義發誓,他們一定會這樣想。

  那麼這樣的囚徒從各方面都會認為實在無非就是這些人造物體的陰影。

  他說,必然如此。

  那麼請你考慮一下,如果某一天突然有什麼事發生,使他們能夠解除禁錮,矯正迷誤,那會是一種什麼樣的情景。假定有一個人被鬆了綁,他掙扎著站了起來,轉動著脖子環顧四周,開始走動,而且抬頭看到了那堆火。在這樣做的時候,他一定很痛苦,並且由於眼花撩亂而無法看清他原來只能看見其陰影的實物。這時候如果有人告訴他,說他過去看到的東西全部都是虛假的,是對他的一種欺騙,而現在他接近了實在,轉向比較真實的東西,看到比較真實的東西,那麼你認為他聽了這話會怎麼回答呢?如果再有人把那些從矮牆上經過的東西一樣樣指給他看,並且逼著他回答這是什麼,在這種時候,你難道不認為他會不知所措,並且認為他以前看到的東西比現在指給他看的東西更加真實嗎?

  他說,對,他會這樣想。

  如果強迫他看那火光,那麼他的眼睛會感到疼痛,他會轉身逃走,回到他能看得清的事物中去,並且認為這些事物確實比指給他看的那些事物更加清晰、更加精確,難道不會嗎?

  他說,他會這樣做。

  我說,再要是有人硬拉著他走上那條陡峭崎嶇的坡道,直到把他拉出洞穴,見到了外面的陽光,你難道不認為他會很惱火地覺得這樣被迫行走很痛苦,等他來到陽光下,他會覺得兩眼直冒金星,根本無法看見任何一個現在被我們稱作真實事物的東西?

  他說,是的,他可不能馬上就看見。

  那麼我想要有一個逐漸適應的過程,他才能看見洞外高處的事物。首先最容易看見的是陰影,其次是那些人和其他事物在水中的倒影,再次是這些事物本身,經過這樣一個適應過程,他會繼續觀察天象和天空本身,他會感到在夜裡觀察月光和星光比白天觀察太陽和陽光要容易些。

  那當然了。

  經過這樣一番適應,我認為他最後終於能觀察太陽本身,看到太陽的真相了,不是通過水中的倒影或影像來看,也不借助於其他媒介,而是直接觀察處在原位的太陽本身。

  他說,必定如此。

  這時候他會作出推論,認為正是太陽造成了四季交替和年歲週期,並主宰著可見世界的所有事物,太陽也是他們過去曾經看到過的一切事物的原因。

  他說,這很明顯,他接下去就會作出這樣的推論。

  如果在這種時候他回想起自己原先居住的洞穴,想起那時候的智力水平和一同遭到禁錮的同伴,那麼他會為自己的變化感到慶幸,也會對自己的同伴感到遺憾,你難道不這樣認為嗎?

  他確實會這樣想。

  如果洞穴中的囚徒之間也有某種榮譽和表揚,那些敏於識別影像、能記住影像出現的通常次序、而且最能準確預言後續影像的人會受到獎勵,那麼你認為這個已經逃離洞穴的人還會再熱中於取得這種獎勵嗎?他還會妒忌那些受到囚徒們的尊重並成為領袖的人,與他們爭奪那裡的權力和地位嗎?或者說,他會像荷馬所說的那樣,寧願活在世上做一個窮人的奴隸,一個沒有家園的人,受苦受難,也不願再和囚徒們有共同的看法,過他們那樣的生活,是嗎?

  他說,是的,我想他會寧願吃苦也不願再過囚徒的生活。

  我說,再請你考慮一下這種情況,如果他又下到洞中,再坐回他原來的位置,由於突然離開陽光而進入洞穴,他的眼睛難道不會因為黑暗而什麼也看不見嗎?

  他一定會這樣。

  如果這個時候那些永久的囚徒要和他一道「評價」洞中的陰影,而這個時候他的視力還很模糊,還來不及適應黑暗,因為重新習慣黑暗也需要一段不會很短的時間,那麼他難道不會招來譏笑嗎?那些囚徒難道不會說他上去走了一趟以後就把眼睛弄壞了,因此連產生上去的念頭都是不值得的嗎?要是那些囚徒有可能抓住這個想要解救他們,把他們帶出洞穴的人,他們難道不會殺了他嗎?

  他說,他們一定會這樣做。

  親愛的格老孔,我們必須把這番想像整個地用到前面講過的事情上去,這個囚徒居住的地方就好比可見世界,而洞中的火光就好比太陽的力量。如果你假設從洞穴中上到地面並且看到那裡的事物就是靈魂上升到可知世界,那麼你沒有誤解我的解釋,因為這正是你想要聽的。至於這個解釋本身對不對,那只有神知道。但不管怎麼說,我在夢境中感到善的型乃是可知世界中最後看到的東西,也是最難看到的東西,一旦善的型被我們看見了,它一定會向我們指出下述結論:它確實就是一切正義的、美好的事物的原因,它在可見世界中產生了光,是光的創造者,而它本身在可知世界裡就是真理和理性的真正源泉,凡是能在私人生活或公共生活中合乎理性地行事的人,一定看見過善的型。


延伸閱讀

柏拉圖全集》(共五冊)

柏拉圖著;王曉朝譯

定價:2000元

◎政治大學哲學系 彭文林專文推薦

哲學家之王柏拉圖,他的對話錄是古希臘文明留給全人類的一筆巨大遺產,對整個西方哲學的理念與文化發展發揮了極其深遠的影響,一如中華文化中孔子的地位。所涉及的內容極為廣泛,哲學、倫理、自然科學問題、政治、教育、語言、藝術,等等,幾乎無所不談。

   

 

西塞羅全集》(共六卷,將陸續出版)

西塞羅著;王曉朝譯

卷一修辭學》:西塞羅的修辭學是將智慧與雄辯結合起來的典範

卷二演說詞》(上):西塞羅重要的演說文獻,羅馬演說的精品。

西塞羅是古羅馬共和國末期赫赫有名的歷史人物,一位頗有影響的政治家、理論家、哲學家,又是最著名的演說家與修辭學家。他的演說結構嚴謹,文采斐然,創造的文體被稱作「西塞羅文體」,成為歷代演說家模仿的榜樣,著作已成西方文化經典寶庫的重要庫藏。

   

奧瑞斯泰亞逐行注釋全譯本

埃斯庫羅斯著;呂健忠譯注

定價:350元

◎希臘悲劇中的神曲

孕育西方現代文化的雅典盛世以悲劇為主要的發聲管道。而雅典悲劇的前身是從公元前534年開始在酒神祭演出的酒神頌。從宗教歌舞表演的酒神頌發展成兼具美學價值與文學趣味的悲劇,論功表揚,埃斯庫羅斯是第一人。他有七部作品傳世,其中《阿格門儂》、《奠酒人》和《和善女神》合稱《奧瑞斯泰亞》三聯劇。描寫邁錫尼文明最強勢的統治者阿格門儂因征伐特洛伊而引起家變,家變衍為國變,政治的變局又蔓延到兩性戰爭的角力場,從而揭露性別政治的幽微。

   

荷馬的世界

皮耶.維達那克;黃馨逸譯

定價:210元

作者詳解荷馬其人其書之奧秘:重組古戰場、商埠以及長征遠拓之遺址,分析荷馬如何以其獨特敘事手法勾勒民主社會草創之雛型,解讀古文獻中關於征戰、死亡、冥世、權勢以及妖術之記載。本書不僅僅只代表一位固守希臘文化崗位長達半世紀之知名史學家的新作,它同時也是引領讀者深思西方文化源頭的最佳捷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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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空城計之謎

文/雕蟲生

  國劇中有所謂「失空斬」的說法,其實是「失街亭」、「空城計」、「斬馬謖」三齣戲碼,各取首字結合而成的。其中,最令人耳熟能詳的,自然是「空城計」。它雖然取材自《三國演義》第九十五回「馬謖拒諫失街亭 武侯彈琴退仲達」,但是,《三國演義》的說法卻來自「郭沖三事」(《三國志》卷三十五)。可惜郭沖三事與史實不符。早在公元五世紀的劉宋時代,裴松之注《三國志》的時候,就已經指出郭氏的錯誤了。即便如此,在庶民的情感上,仍把「空城計」的故事當作是真的,因為人們喜歡看「壞人」司馬懿被「好人」諸葛亮耍得團團轉的那付狼狽模樣,甚至後來「空城計」還成為三十六計之一,可見影響之深!

  按照《三國志》卷三十五 諸葛亮傳第五裴注引郭沖三事曰:

  亮屯於陽平,遣魏延諸軍并兵東下,亮惟留萬人守城。晉宣帝率二十萬眾拒亮,而與延軍錯道,徑至前,當亮六十里所,偵候白宣帝說亮在城中兵少力弱。亮亦知宣帝垂至,以與相偪,欲前赴延軍,相去又遠,回跡反追,勢不相及,將士失色,莫知其計。亮意氣自若,敕軍中臥旗息鼓,不得妄出菴幔,又令大開四城門,埽地卻洒。宣帝常謂亮持重,而猥現弱勢,疑其有伏兵,於是引軍趣山。明日食時,亮為參佐拊手大笑曰:「司馬懿必謂吾怯,將有彊伏,循山走矣。」候邏還白,如亮所言。宣帝後知,深以為恨。

  裴松之對郭沖所言,提出質難說,案陽平(陝西省勉縣西)在漢中。諸葛亮初屯陽平在建興五年(公元二二七),宣帝(司馬懿)尚為荊州都督,鎮宛城(河南省南陽市),至建興九年(公元二三一)三月曹真死後,才與諸葛亮在關中相抗衡。換句話說,裴氏已從時間上否定了空城計的存在,也就是說,諸葛亮和司馬懿兩人在建興五年之時,根本還未碰過面,更遑論打仗了,可是,《三國演義》仍根據郭沖所說,另行加工而成為:

  …孔明分撥已定,先引五千兵去西城縣搬運糧草。忽然十餘次飛馬報到,說司馬懿引十五萬大軍,望西城蜂擁而來。時孔明身邊並無大將,只有一班文官;所引五千軍,已分一半先運糧草去了,只剩二千五百軍在城中,眾官聽得這個消息,盡皆失色。

  孔明登城望之,果然塵土沖天,為兵分兩路望西城縣殺來。孔明傳令眾將,旌旗盡皆藏匿;諸軍各守城鋪,如有妄行出入,及高聲言語者,立斬;大開四門,每一門上用二十軍士,扮作百姓,洒掃街道,如魏兵到時,不可擅動,吾自有計。孔明乃披鶴氅,戴綸巾,引二小童攜琴一張,於城上敵樓前,憑欄而坐,焚香操琴。

  卻說司馬懿前軍哨到城下,見了如此模樣,皆不敢進,急報於司馬懿,懿笑而不信,遂止住三軍,自飛馬遠遠望之。果見孔明坐於城樓之上,笑容可掬,焚香操琴。左有一童子,手捧寶劍;又有一童子,手執塵尾。城門內外有二十餘百姓,低頭灑掃,旁若無人。

  懿看畢大疑,便到中軍,教後軍做前軍,前軍做後軍,望北山路而退。次子司馬昭:「莫非諸葛亮無軍,故做此態?父親何故便退兵?」懿曰:「亮平生謹慎,不曾弄險。今大開城門,必有埋伏。我軍若進,中其計也。汝輩焉知,宜速退。」

  於是兩路兵盡皆退去。孔明見魏軍遠去,撫掌而笑。眾官無不駭然,乃問孔明曰:「司馬懿乃魏之名將,今統十五萬精兵到此,便速退去,何也?」孔明曰:「此人料吾平生謹慎,必不弄險;見如此模樣,疑有伏兵,所以退去。非吾行險,蓋因不得以而用之。此人必引軍投北山小路而去也。吾已令興,苞,二人在彼等候。」

  羅貫中寫「空城計」,就像寫「草船借箭」一樣,把司馬懿和曹操兩人都貶得像只酒囊飯桶,任憑諸葛亮耍玩,而毫無招架之力。其實,羅貫中的腦筋不是很細密,或者說,假話本來就經不起分析,所以自然是漏洞百出啦!

  《三國演義》說司馬懿「自飛馬遠遠望之。果見孔明坐於城樓之上,笑容可掬」,這句話其實有很大的問題!依照我們自身的經驗來看,距離多遠之內,我們能夠看到他人的笑容可掬?根據實地調查,差不多在四、五十公尺的範圍內。在這種距離內,如果諸葛亮不躲不閃的話,司馬懿絕對可以用亂箭把他射成「刺蝟」。其次,司馬懿有十五萬的軍隊,他可以派出一萬人試行攻打西城縣,也就是用「投石問路」之計,探測蜀軍虛實;或者,將十五萬人分成五個梯隊,輪番攻打諸葛亮,看他怎麼回應,再做定奪不遲。可是,司馬懿卻一件也沒試過,掉頭就走呢?司馬懿未免太膽小了吧!這點是不合常理的。同時,單憑司馬懿「(諸葛)亮平生謹慎,不曾弄險。今大開城門,必有埋伏。我軍若進,中其計也。汝輩焉知,宜速退。」這句話,也是沒有丁點說服力的。

  羅貫中不讓司馬懿做任何嘗試,掉頭就走,固然是想藉「空城計」烘托諸葛亮的神機妙算,其次,無論羅貫中怎麼掰,他是不能改變歷史的既定結果。如果司馬懿在此時就殺了諸葛亮,不但沒有後來的四次北伐,諸葛亮更不會因為司馬懿堅壁不戰,而急出病來,最後病死在五丈原了。

  坊間許多書談「三十六計」,自然不能不談空城計,而所舉的例子,多是諸葛亮和司馬懿的故事。隨便舉個手邊的例子吧!有本書這麼說,「諸葛亮在運用空城計時,充分注意到了三點:第一,諸葛亮用兵從來都是十分謹慎的。…這就形成司馬懿的一種心裡定勢:諸葛亮不會行險。第二,諸葛亮的對手必須是老謀深算而又固執自信的司馬懿,假如魏軍主帥是另一個人,諸葛亮絕不會採取這一手。第三,這種冒險的決策,只能搞一次,諸葛亮就會成為階下囚了。」在一個虛構的事件上分析這,分析那,說得嘴角冒泡,實在令人覺得蠻悲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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