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岸電子報第七期：雀鳥、果蠅與上帝

從《雀鳥、果蠅與上帝》看美國近期最 Hot 的新聞！

文 / 左岸小編 icruise

　　日前（9月29日）的中國時報（也包括英國The Economost和美國New York Times等重要媒體）有一篇報導提到美國賓州目前正在發生的一件訴訟案，廣義來說這件訴訟案持續了將近80年，這是一件有關於可否在公立學校教授「進化論」的訴訟案，因為美國憲法規定不得利用公眾資源，進行宣教活動。時移至今，比尼克森、雷根和老布希還要保守的小布希時期，這個案件以另外一種形式起死回生，那就是在公立學校教授「智慧設計」（即神創論）是違法的嗎？

　　《雀鳥、果蠅與上帝：演化論的歷史》這一本書，將近兩百年來影響人類歷史發展最鉅的演化理論，以言簡意賅的方式，書寫成一部演化理論波瀾壯闊的小歷史。影響世界局勢的兩次世界大戰就是演化理論演繹出的優生學所觸發的；與今日美國文化、教育最為相關，鬧得滿城風雲演化論的訴訟案，它的來龍去脈也在這本書裡完整的呈現。你相信嗎，在高科技的美國，居然有百分之四十的人不相信「演化論」，這本小書對演化論與文化、宗教纏繞的歷史有生動的描述。

　　當然，這本書也對演化論中，各式各樣的學說，與觀念的突破有深刻的分析，如同這本書的翻譯者成大科學史陳恒安教授所說的：「本書探討了中文科普書籍較少觸及，但是卻是十分重要的領域，也就是演化的現代綜合理論以及社會生物學的發展。」

一九二○年代的聲名大噪斯科普斯案

　　各地方的人都稱這個審判為「猴子審判」（the Monkey Trial）。在開庭前幾週，相關報導主導了全國的頭條新聞，在事件的整個過程中，也幾乎佔滿全美報紙的頭版版面。兩百多名記者湧入戴頓報導，包括一些來自歐洲的記者。數千里長的電纜將法庭中的每一個字化為電報傳到各地，先進的廣播轉播也將實況帶給聽眾。新聞影片紀錄下這次的會戰，影片很快傳送到美國主要城市，並於電影院中播放。透過海底電纜傳送到英國關於斯科普斯審判電報的字數，比起之前任何一件關於美國事務的報導都還多。就像受過訓練的猴子在法院前的草地表演，戴頓充滿嘉年華的氣氛。法庭的論證與其說是對陪審團的說明，不如說是對全國民眾的發言。不過兩造都同意一件事，即美國人民將會決定這個案例。

　　考慮到審判將近尾聲，以及聽到爆滿的二樓法庭地板下傳來的聲響，法官決定將審判移向戶外，在法院的草地上舉行。當兩造辯論開始，民眾越聚越多。從開始在法庭裡的五百人，一路攀升至草地上的三千人左右，幾乎是這個城市人口的兩倍。達洛提出了一般鄉下人常會問到的老問題：約拿（Jonah）真的在鯨魚肚子裡活了三天嗎？約書亞（Joshua）如何使日頭（而不是地球）停止而使白天延長？該隱在哪裡娶得他的妻子？如同史都華所抱怨的，嚴格來說，達洛的問題都與這個案件無關，因為這些問題都不追究人類的演化。不過以較寬鬆的意義來說，就像海斯一再反駁的，他說這些問題都是相關的，因為它們挑戰了聖經教義主義。對達洛而言，這些問題再好不過，因為這些問題並不存在什麼好的答案。布萊恩的證言剛好證實了他對無理性的聖經解釋的信仰，因此暴露出他反對教授演化學僅是基於狹隘的宗教理由，不然就是承認聖經需要重新詮釋。布萊恩嘗試在不同的時候針對這兩方面做出回應，但是都不成功。為了讓布萊恩無法發表意見，達洛根本不詢問演化論本身，因為他知道偉大的評論者將回敬以一篇犀利演說。

　　達洛只提出兩個關於科學與聖經之間假設性的衝突論點，而布萊恩則嘗試調和這兩個爭議。達洛注意到，布萊恩在適度表白對哥白尼天文學的信仰之後，暗示上帝為了約書亞而使白晝延長時，是使地球停止而不是太陽──這個說法將會違反牛頓物理學法則。同樣地，與許多被公認的，甚至可回溯至居維葉那個時代的天主教學者一般，布萊恩確認他對創世紀的理解，其中，創世的一天代表一個地質年代或時期。兩人不同的態度留下了以下的對話，對話中達洛問道：

「您清不清楚這些時期有多長？」

「不，我不知道。」

「您認為太陽是第四天創造的嗎？」

「是的。」

「那有不具太陽的日夜嗎？」

「我只是說一天是一個時期。」

「您認為，會有四個時期的日夜是沒有太陽的嗎？」

「我相信聖經裡說的創世，而且如果我沒有能力解釋，我便接受它。」

　　布萊恩承認，地球可能有六億年之久。雖然他並沒有大膽說出超出聖經教義主義的話，但是他的辯護之語卻已經顯出矛盾。對此海斯幸災樂禍地說：「布萊恩承認他詮釋聖經」。「他肯定同意其他人擁有相同的權利」。發展至此，媒體當然愛上這則新聞。他們忘記了斯科普斯，以及陪審團在整週審判中僅僅聽取他兩小時的證詞後便下判決的事情（其中並沒有布萊恩的證詞），整個頭條新聞卻演變成偉大眾院議員在布萊恩的手下公開出醜的故事，在布萊恩嚴格的考驗中，這些人被形塑成「全美國最偉大的無神論或不可知論者」。一向保守穩重的紐約時報，在隔天的社論中關於布萊恩的評論寫道：「對許多人來說，或許早已知道他只代表了一個並不優秀的智囊團的聲音。不過民眾卻不知道他是如此差勁，直到他被迫發表意見」。

一九八○年代的歷史狀況

　　事實上，教授創造科學事關理論的科學地位。實際上，沒有哪位世俗的科學家接受創造科學的教義，但是這並不足以嚇阻創造科學家提出科學論證來捍衛立場。如同在ICR出版的基礎生物學教科書裡的內容，這些大部分都不算是論證。書中敘述，沒有人能以科學觀察或實驗證明創造或演化，因為這些事件都發生在過去，或者過程太過緩慢，然而在「這兩個模型」其中，必定有一個能說明生命的多樣性。然後，書中便提出眾人熟悉的反對演化理論的事例，例如化石紀錄的鴻溝、隨機的基因突變不可能引導生命往特定方向發展、物理系統內秩序的增加違反熱力學定律以及自然的理性秩序。書中強調，如果這些因素無法支持演化，那麼他們就必須支持創造的說法。除了前述的反例，教科書又補充了具有爭議性的，與恐龍同時期的早期人類的古生物學證據，並討論一場災難大洪水如何能夠解釋地球的面貌與化石紀錄。接受基本教義派牧師的招徠，具有科學或工程高學歷的專家提出的證據，說服了無數的保守基督徒。一九八○年代，民意調查數據顯示，大部分美國人偏向支持公立學校應同時教導創造科學與演化理論。這些意見的政治影響力，使那些逐漸忽視或習以嘲笑創造科學的主流生物學者大吃一驚。

　　創造論者要求教授關於起源問題時必須「平衡對待」（balanced treatment），又在適合的時機提出要求，便獲得極大的迴響。在基本教義派牧師佛威爾（Jerry Falwell）的領導之下，福音神學家薛華（Francis Schaeffer）與五旬節派電視福音佈道家羅勃遜（Pat Robertson），這些保守的基督教徒逐漸活躍於共和黨的政治活動中，一直到一九八○年的選舉，在美國的競選活動中首次出現了所謂的「宗教右派」（Religious Right）。學校中祈禱儀式的合法化與禁止墮胎是這場運動的主要議題。一九八○年，在一場對福音教派牧師演講的場合中，共和黨總統候選人雷根（Ronald Reagan）簽署，將演化定位成「只是個理論」（theory only），並為平衡演化與創造論教學的構想背書。他之所以贏得選舉，特別是在一些過去支持民主黨的南部各州，不可不說是因為這些宗教人士的幫助。受到宗教右派支持，保守的共和黨在那年讓路易斯安那州與阿肯色州的州長選舉結果大翻盤。一九八一年，這些州成為第一批制定法令，明白要求「平衡對待創造科學與演化科學」。在簽署州法令時，新當選的阿肯色州州長說：「如果我們要在公立學校系統內教授演化學，那為何不教科學創造論？它們兩個都是理論呀！」

現代綜合理論大家，《社會生物學》作者威爾森是這樣來看待演化論與人類心智、宗教的關係

　　儘管威爾森同意道金斯主張的自然主義真理，不過他期待從比科學唯物論中獲得更多。他敘述道：「科學唯物論提供人類心靈一個替代的神話，直到現在無論衝突中的哪一點，它總是勝過傳統的宗教」。「它的敘事形式如宏偉的史詩：宇宙演化始於大爆炸……到產生地球上的生命」。生長在屬於宗教信仰濃厚的美國南方聖經地帶（Bible Belt）的阿拉巴馬州，由基本教義派父母養育成人，因此威爾森仍主張，人類需要信仰比自己偉大的事物來正當化個人犧牲的行為，以便透過親緣選擇以繁殖基因。事實上，在一篇與達爾文主義哲學家魯斯（Michael Ruse）共同發表的文章中，威爾森將宗教（或者至少是基於宗教的倫理）描述為「一種幻象，是我們的基因欺騙我們而讓我們相互合作」。當人類依照科學理解而排除精神信仰時，威爾森相信應該存在更偉大意義的其他來源。在他一九九八年的《知識大融通》（Consilience）以及其他作品中，威爾森提議將演化論作為新的「神聖敘事」（sacred narrative），能夠銘記那些應該會促進人類發展與維持基因多樣性的基本倫理原則。雖然威爾森基於現代演化思想的自然主義宗教觀點激起廣泛的評論，但是大部分科學家在科學上都與其保持距離。魯斯補充說：「他是一個好人也是一位紳士，極度慷慨，真正關心生物多樣性與生態保護」。「但是我不認為他在演化學領域的同事，有必要跟隨他的腳步將宗教從他們共享的科學中排除」。

　　無論立場如何，現代演化論者都應該會同意。即使他們不會全然接受威爾森描述的，「一個從物理學到社會科學，從這個世界到可見宇宙中的所有世界，以及可以回溯至宇宙開始那當下的因果連續體」，也會認同對自然界所產生的敬畏。就像著名的電影片名，後來被古爾德借用來命名他最知名的一本書所說的，無論是否意外，這都是個「奇妙的生命」（It’s a Wonderful Life）。

內文圖片精選

居維葉1827年地層素描，紀錄各個地層特殊的岩石成分。

一八四五年達爾文繪製加拉巴哥雀鳥之喙。

一八六三年赫胥黎的描述，強調人類與其他靈長類骨骼的相似性。

海克爾一八七六年的比較圖，強調烏龜、雞、豬與人類四種脊椎動物胚胎發生過程起始階段的相似性。

對達爾文的諷刺漫畫。一八七二年在《人類的由來》以及《情緒表現》出版之後刊登。

摩爾跟在實驗室裡與培養果蠅的瓶子，一九二二年。

前言

　　大家有沒有注意到，近來颱風特別多？最近烏龍院長完成的三篇文章，恰巧都是在狂風暴雨中完成的。

　　在介紹完《一首創造歷史的流行歌》之後，烏龍院長接下來跟大家要聊的是各國的國歌。當然啦，國歌只是引子而已，重頭戲是國歌的烏龍背景，以及烏龍背後的西洋歷史。我已經越來越覺得，從國歌回頭看出去的歷史，它的味道會跟正經八百學過來的歷史很不一樣，而且比較好玩。

《俄國的國歌烏龍》之一

　　大家一定都聽過柴可夫斯基的《一八一二序曲》吧？曲中先後出現了法國的《馬賽曲》和帝俄的國歌《天佑沙皇》（God Save the Tsar）。可是現在問題來了：俄國於一八一二年擊敗拿破崙的時候，國歌還叫做《俄國人的祈禱歌》（The Prayer of Russians）。《天佑沙皇》則在拿破崙死後十二年才成為俄羅斯帝國的國歌（1833-1917）！把當時還沒有的國歌硬生生搬過來套用，豈不像是「張飛戰岳飛」？

　　但柴可夫斯基當然不可能那麼不上道，我的推論是：他其實有不得已的苦衷。因為《俄國人的祈禱歌》之旋律教人聽得啞然失笑 ──那竟然是英國國歌《天佑吾王》（God Save the King / Queen）！無怪乎許多俄國人不承認它是俄國的第一首國歌（情況跟德意志帝國同樣尷尬──國歌也是《天佑吾王》，這將在下一篇另行說明）。

　　《天佑沙皇》雖然喧賓奪主、風光一時，可是它的下場卻很淒涼。它曾被柴可夫斯基使用於六首作品裡面，但蘇聯當局拒絕讓該「封建的旋律主題」出現，於是那六首世界名曲皆經過「矯正」，以致其蘇聯版有異於國際版。現在就請欣賞一下蘇聯版的《一八一二序曲》和蘇聯版的《斯拉夫進行曲》。熟悉古典音樂的朋友聽了大概會為之莞爾吧（前者請於 14 分 14 秒，後者則於 5 分 15 秒和 8 分 26 秒時拉長耳朵來聽）。

懶得聽那麼久的朋友，不妨聽聽摘要版：

原版：奧斯陸愛樂交響樂團（《馬賽曲》退場，《天佑沙皇》在鐘鼓弦樂聲中，於 2 分 33 秒堂堂登場）。

蘇版：蘇聯中央廣播電視台 1948 年的錄音（《天佑沙皇》被蓋掉了）。

　　關於蘇聯及之後的國歌，我更是感觸良多，因為 1991 至 1998 年之間，我在俄國親歷了兩首不同的國歌，而 2000 年底重返莫斯科時，俄羅斯聯邦正準備引進新國歌，也就是說該國在短短九年之內有了三首國歌！

　　1991 年我初抵蘇聯的時候，國歌非常氣勢磅礡（蘇聯國歌，1944-1991）。我很喜歡那首歌（若不計較歌詞的話），在留德的時候已偶爾小聲偷聽，來到蘇聯以後更可堂而皇之欣賞。然而十一個月以後蘇聯就亡了，那首歌突然不能唱了（「列寧的政黨意謂人民的力量，引導我們走向共產勝利」已完全時代錯亂）！大約又過了一年它就被葉爾欽丟進垃圾堆，此後我在莫斯科又只能小聲偷聽那首歌。

請待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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